在夏令营的第二个星期,乐兮还是没有什么起色。她班上有两个主要老师,其中一个“辅助”老师很亲切,每次见到妈妈都会安慰说“别着急。毕竟她从香港来这里,环境改变太大…”而另一个“主讲”老师却常常只有一句话(加上摇头):“又哭了一整天”,既不提供任何细节,又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,弄得每次去接小人,妈妈心里都很不自在。主讲老师有两次提供的唯一细节是:一到下午3:15吃点心时间,乐兮的哭就嘎然而止——显然她明白这时离见到妈妈的时间不远了。
乐兮对夏令营生活抵触之强烈,到了令爸妈难以置信的地步。老师说的“哭一整天”并不夸张,她可以哭到不加入玩水、不加入玩游戏场、不吃午饭、甚至不吃下午的冰淇淋点心!看着她长这么大,还真是从未领教过她如此“固执”的一面。
每次问她究竟为什么在学校不高兴,她的回答总是“想妈妈”(偶尔会以“我累了”为理由。而有次爸爸故意问“想爸爸还是想妈妈?”,还是回答“想妈妈。”)说不出学校具体有些什么令她不满的地方——到底小朋友的表达能力还有限吧。
妈妈着急起来,开始上网搜寻幼儿上学适应的问题。林林总总的分析建议,虽没有完全等同的案例(3岁孩子,从一个国家“回”到另一个国家,参加夏令营不适应…怕是“绝无仅有”的吧),但多少得到了些启发。
确实有这种“从来没有麻烦”的小孩,在从一个幼儿园换到另一个幼儿园时,出现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“ 全线崩溃”状况。3岁多的孩子处于一个特别的成长阶段,这种“拒绝适应”也是该阶段“偏执”的典型症状之一。加上有些孩子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,比如大人们觉得狭小局促的空间,他们可能觉得亲密温馨(香港的学校?),而宽敞明亮的地方,反而可能会令他们不知所措(大教堂校园?); 而从一个原先有规有矩的学校(香港的蒙特梭利? ),进了另一个相对自由松散的群体(夏令营“探索者”班?),也会有不适应的可能…
在这种情况下,大人们第一要对孩子表示理解,比如说“我知道你在新学校会有些害怕的感觉”等等;第二自己要对新学校的选择保持信心,绝不能在孩子面前流露出怀疑的态度;第三不要把适应学校的事当成重大事件每时每刻都在讨论,以免给孩子额外压力(这点我们似乎做得不太好);第四,每次把孩子送到学校,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(乐兮爸应该做得不错)…
用理论把自己“武装”了一番后,妈妈在听到总负责老师再度对乐兮的情况表示担忧时,便主动提出减少乐兮上学的时间,并很快达成一致:从第九天起,每天中午12点午饭前,就把乐兮接回家。如果乐兮在下午3点时因为明白快放学了而停止哭泣,那她如果知道午饭时就能离开,上午的时间应该不会全部在哭泣中渡过。这种时间,和她原来在香港学校的上午三小时类似,应该大大减少了两地的差别。(虽然如此一来,刚开始为每天大段的自由时间欣喜的妈妈要失落一阵,而付了全天的昂贵学费只得到半天不到的“服务”也难免让人心疼…)
新的作息时间实施后的第一天,是夏令营的“照相日”。所有小朋友穿上“营服”,由专业摄师来拍集体照和个人照。这天中午接乐兮时,老师汇报:“乐兮停止哭泣的时间刚好够拍成照片。”提前把乐兮接走,她的同伴们都在问:“Lexi, where are you going?”
这天过了紧接着就是一个周末,一家人到新泽西郊区和两个老朋友家疯玩了两天(留待下篇再叙)。回来的路上,乐兮已开始担心地问:“等我睡完觉了,还是放假天吗?”这个问题一直问到晚上,当然每次得到否定答案后,小人都满不乐意。
这星期每次送她去,还是一如既往的哭,怎么劝说都没用,搞得老爸每次都心烦意乱。而接她时,妈妈的心情就开始有所好转。
星期一接她时,还是有点哭兮兮的。
星期二,她的主讲老师老远看到妈妈就笑眯眯地迎上来,汇报说这天她10点半停止哭泣,在游戏场上和学校的custodian(相当于杂务总管)玩得很开心(老师似乎对她选择custodian做玩伴很是惊奇),还跟他说个不停,所以老师也凑过去逗她说话。从草坪(同伴们在那儿已开始吃午餐)接了她回教室取东西时,乐兮还主动要跟另一组“trekkers”的老师道别,而那个老师则欣喜地叫道:“Oh Lexi, you are smiling!”
星期三(今天),主讲老师也是笑眯眯的,说乐兮哭到11点(还是够久的!),然后就很积极地参加手工劳作,还跟同学说很多话,老师们都被impressed(很惊讶)。
这两天,每次告别老师同学,乐兮都会受到“热烈欢送”,小朋友们不再问她去哪里了,而是争着大叫“Bye, Lexi!”直到看不见我们。乐兮则挥手叫过一次Bye,就头也不回地拉着妈妈离开…
老师说这周12点接,下周就可以让她跟大家一起吃了午饭后,1点来接… 妈妈笑道:等她完全适应了,就该告别夏令营了。老师说:起码为明年再来做了准备。呵,明年…?
原来不加任何比较地选择这个夏令营,就是因为这儿曾是乐兮熟悉的场地,以为她会一下子全心投入地喜欢;而至今为止的经历,一方面说明爸妈对三岁孩子的特点掌握不够、对乐兮的估计过高,另一方面,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,“计划不如变化快”确也是常事。
原来乐兮夏天是很喜欢在游戏场玩水的,这次回到纽约,却不见了从前的爱好。不知是不是和在香港除了游泳、从未玩过水有关(香港那么热的地方,却几乎从来见不到喷水设施——大概一是香港水资源紧张,二来当地育儿文化拘谨吧)。爸爸每次送她到夏令营,别的小朋友在家长的帮助下换上泳衣准备玩水,她却总是说不愿意“get wet”;别的小朋友玩水时,她宁愿在一边旁观…
不知这些是成长过程中的自身变化,还是真的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?在夏令营看到的孩子,气质上感觉跟乐兮香港的同学的确有所不同,这里的孩子似乎更为独立、也更放得开;而与此对应,老师们似乎也不象香港的老师(尤其是乐兮在“预备班”时的)那么“百般呵护”…
找到Rena阿姨拍的、乐兮两年前在大教堂院里玩水的录像(背景中的楼房就是她现在的教室所在),看的时候还真是预想不到小家伙两年后的今天;再看看现在的乐兮拘谨地跟伙伴们站在一起表演唱歌的录像(当然这是个特殊情况下的瞬间),她的表现正生动地演示着“成长的烦恼”…


(点击上面两图可看两段录像。)